我一個親戚,小學語文老師,讓我幫忙寫一篇稿子,兩千字。
我發過去後,她跟我回了一句:寫得真好,這大學沒有白讀。
我一時間,竟然不知道,這句話是誇贊還是侮辱。
所以可能照她這麽想,這道題的答案應該是:會不會寫一篇兩千字的破稿子。
每次回家,我媽總是分外敏感我是否主動跟人說了話。
我如果只是笑笑,沒說話。
就是:這大學白讀了。
所以可能照我媽這麽說,這道題的答案應該是:會不會主動跟長輩打招呼。
有次我被長輩欺負,和長輩理論,不知不覺就吵起來了。
吵著吵著,那親戚就扯著嗓子說:就這還大學生呢?大學白上了。
所以照她這麽說,區別就是:懂不懂完全屈服長輩。
春節,親戚透過我媽找我借錢,我不想借。
我媽說:你看你,大學白上了嗎?你借點錢就沒啥,人家又不是不還你。
所以照這麽理解,區別又變成了:我要不要借錢給親戚。
坐車時,和幾個人討論結婚,我說我不想要彩禮。
幾個大哥詫異,說:你這還大學生呢,讀書讀傻了?
所以,區別又變成了:我要不要彩禮。
親戚聚餐,問我薪資。
我說了之後,親戚驚訝:你這還大學生呢,誰誰誰初中畢業現在都比你高。
我淡定地點了點頭,嗯,區別又變成了:我能不能掙很多錢,且超過那些總是莫名其妙蹦出來的高薪未上大學一族。
和叔叔聊天,說起小堂弟。
我笑道:小堂弟很聰明,可以好好培養,將來上個大學。
叔叔嗤道:上什麽大學,上大學不還是給人打工的,還不如不上的。
我啞口無言,所以區別又變成了:這輩子,打工是不可能的。
考上研究生,老爸被祝賀,笑道:
讀碩士有啥用,還不是多花老子幾年錢。
畢業又曰:要不你也學你姐開店吧,你還沒你姐掙得多。
所以區別又回到了:我能不能掙足夠多的錢上。
鄰居手機話費超額,讓我看看。
我三下五除二,給處理好了。
鄰居贊嘆道:這上大學的就是跟我們不一樣,啥都懂。
然而,我只是給 10086 撥了一個電話而已。
從此,各路爺爺奶奶,都來找我關彩鈴,換套餐。
所以區別又變成了:懂得多不多。
我也很好奇這個問題,於是就問我媽:
你說,我上大學跟不上大學有啥區別呢?
我媽細想片刻,曰:我也不懂,你上了大學,是一件高興的事兒。
所以你看,區別又變成了,我能不能讓家裏人開心。
但對於我呢?區別在哪呢?
我見過上大學的人依然很混蛋,見過沒上大學的人也很智慧。
單一用思維、用眼界、用智慧去概括其中的區別,很難很難。
我只知道,如果不上大學,我會遺憾。
上了,我也很遺憾,但至少,我擁有過。
這兩種遺憾的滋味,不一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