每經特約評論員 盤和林
冰雪經濟正在逐步升溫,並成為推動中國消費與內需增長的重要力量。政策層面,2024年國務院辦公廳釋出了【關於以冰雪運動高質素發展激發冰雪經濟活力的若幹意見】,透過系統化的政策安排鞏固「帶動三億人參與冰雪運動」的成果。同年12月召開的中央經濟工作會議中,冰雪經濟與正選經濟、銀發經濟並列,成為提振消費的重要抓手。
從行業現狀來看,根據國家統計局數據,自北京冬奧會以來,全國居民冰雪運動參與率已達22.13%,總參與人數達到3.13億,人均支出千元左右。截至2023年,全國共有各類冰雪運動場地2847個,同比增長16.10%。業內預計,到2025年,冰雪產業總規模將超過萬億元,為中國經濟帶來顯著增量。
冰雪經濟正逐步打破地域限制。南方城市如廣州、深圳相繼建成大量室內冰雪運動設施,為南方居民提供新體驗,延伸了冰雪經濟的消費鏈條,成為都市消費的重要組成部份。而在冰雪資源豐富的東北,冰雪經濟為當地帶來了發展新機遇。2023~2024年冰雪季,哈爾濱憑借冰雪經濟占據旅遊「C位」,大量遊客湧入,不僅帶動了相關產業發展,也為東北經濟註入了新活力。例如,哈爾濱冰雪大世界在2023年實作扭虧為盈,稅前盈利達1.34億元。盡管2024~2025年冰雪季尚未結束,但冰雪大世界仍保持「人從眾」的火爆場景,全國各地的遊客紛至沓來,「雪花變成錢」,讓沈寂多年的東北經濟呈現出向好跡象。
冰雪經濟為何被提升到國家戰略的高度?原因可從以下幾個方面解析:
首先,冰雪經濟的直接產值雖然有限,但其外延效應十分龐大。顯性的冰雪產業包括場館建設、裝備制造、冰雪旅遊及賽事等,而隱性的經濟效應則體現在飯店、酒店、線下消費、文創及遊戲產品等。例如,哈爾濱冰雪大世界9個糖葫蘆售賣點位的打包起拍價為100萬元,商家之所以願意接手,正是看中冰雪大世界巨大的客流量。
其次,北方地區需要「雪花錢」。冰雪經濟主要消費群體在中國的北方,而如今中國經濟總體態勢是南暖北冷,北方經濟偏冷的核心問題在於缺少產業支撐。發展冰雪經濟,契合北方的資源稟賦,是實作區域經濟平衡的重要策略。冰雪經濟作為北方的特色優勢產業,不僅能避開與南方產業的競爭,還能為北方經濟探索新出路。
再次,「雪花錢」蘊含許多創新空間。冰雪經濟的潛力仍有待深度挖掘,尤其是在技術轉型和經濟模式融合方面。例如,如何透過綠色技術降低南方室內冰雪場的能源成本,或將冰雪運動與虛擬現實裝備、體感遊戲結合,開發全新的消費場景。此外,冰雪經濟與低空經濟、正選經濟等融合發展也蘊含巨大潛力。哈爾濱引入無人機表演,與冰雪景色相結合,不僅提升了觀賞性,也展示了冰雪經濟在創意融合上的可能性。
最後,冰雪經濟還具備顯著的社會效益。冰雪運動的普及始於北京冬奧會,不僅可強健國民體魄,還為中小學生提供了從繁重課業中解放出來的機會,激發興趣、挖掘潛能。冰雪運動的普及能滿足人們多元化的運動需求,尤其是對室外運動機會相對缺乏的「Z世代」(指1995年至2009年間出生的一代人)而言,冰雪運動或成為新的社交和生活方式。預計未來冰雪運動愛好者數量將持續增長,這將帶來經濟效益和社會效益的雙贏。
「雪花錢」被視為新的經濟增長點,但要真正挖掘出其潛力,還需從以下幾個方面著手:
其一,有條件的地區應加大政策支持力度。支持方式包括財政補貼、金融信貸支持及發放冰雪文旅消費券等,避免「口惠而實不至」。冰雪旅遊旺季中的消費券政策,能顯著增加遊客數量,為當地經濟註入直接動力。消費券在拉動經濟後,又能透過稅收和公共設施租賃等形式實作成本回收。
其二,深入挖掘「雪花錢」的潛力。從宏觀層面看,啟用冰雪經濟可從三個方向展開:第一,區域擴充套件。以「一區兩帶多節點」為框架,推動區域性冰雪經濟繁榮,而不僅局限於單一城市的發展。第二,冰雪文旅創新。線下冰雪活動之外,應積極拓展線上冰雪ACG(動漫、動畫、遊戲)內容,以年輕人喜聞樂見的形式展示冰雪文化。第三,裝備器材突破。冰雪裝備領域需突破傳統限制,開發新場景、新產品以吸引更多人群。
其三,擴大冰雪產品的區域覆蓋面。南方人口稠密、地域廣闊,許多南方居民甚至從未見過冰雪,因此加強南方冰雪基礎設施建設尤為重要。夏季南方室內冰雪設施不僅可用於避暑,也能成為帶動周邊線下商業的核心吸重力。
其四,推進冰雪經濟全球化,探索出口新機會。冰雪器材、造雪及除雪器材具備較大的國際市場潛力。進一步延伸,冬季搶修水電的設施、無人機除雪器材等可納入冰雪經濟產業體系,形成系統化解決方案出口海外。例如,可嘗試推出集太陽能、儲能與冰雪設施於一體的整體冰雪場方案,以滿足全球冰雪場景的多樣化需求。
綜上所述,冰雪經濟不僅具有巨大的發展潛力,還能為中國經濟尤其是北方經濟提供新增長動力。然而,要真正抓住「冰雪錢」的機遇,需註重創意與創新,平衡規模擴張與產業質素提升。唯有如此,冰雪經濟才能成為推動區域經濟繁榮的堅實引擎,為中國經濟高質素發展貢獻力量。
(作者系知名經濟學家、工信部資訊通訊經濟專家委員會委員)
每日經濟新聞