在春夏秋冬四個季節中,冬天是最為寒冷的季節,
到了這時候,大家都盡可能的減少待在戶外的時間,更多的在溫暖的封閉場所裏取暖,
而在2015年初,河南鄭州卻有這樣一位老人,
她頂著呼嘯的寒風,不顧來往的車輛和人群,在繁華的交叉口的路邊睡覺。
一天晚上,一位行人路過發現了躺在這裏的老人,被她嚇了一跳的同時又覺得奇怪,
這樣寒冷的天氣,老人為什麽在馬路邊睡覺呢?
過路人上前關切地詢問老人:
「你需不需要找公安?要不要幫忙?身體不舒服的話我可以幫你打120。」
老人拒絕了他的好意: 「不需要,我好好的又沒什麽事。」
但過路人還是擔心,這裏連個擋風的地方都沒有,
路上還時不時有汽車呼嘯而過,睡在這裏又冷又吵,
他再次試圖幫助老人: 「這麽冷的天,要不我現在給你送到救助站?」
「送到救助站幹嘛?」 老人似乎是鐵了心,就要在馬路邊待著。
她究竟是什麽人?為何堅守在這裏呢?
老人名叫羅鳳,1942年出生,這年已經72歲了,
白天的時候她在路邊坐著,周圍總是圍了一大堆人,
他們說,老人已經在路邊住了好幾個月了,不管誰來勸她都不挪窩,
但她不像是在靜坐示威,也不像是在沿街乞討,而且神誌清楚,不像是有什麽精神問題,
這時,有知情人認出了這個老人:
「老太太是個好人,對誰都很熱情,他們兩口子我都認識。」
「她以前是做理發的,都做了30年了,從我小時候她就在那裏幹了。」
老人之前住的地方離這條街道不遠,那時候,她和老伴合夥開了一家理發店,
然而在十幾年前,她的老伴去世了,之後她就一直和自己的兒子焦建軍相依為命。
可如今老人流落街頭,她的兒子又去了哪裏?
幾個月以來,民政部門一直為老人的事頭疼不已,這天,他們又過來勸說老人去養老院,
老人依舊是那句話: 「不中,我兒子不讓去。」
在眾人的追問下,老人道出了自己住在路邊的原委,
原來在2009年,老人生了一場大病,
為了給她治病,他們賣掉了理發店,還花光了家裏的所有積蓄,
但兒子並沒有說什麽,依舊帶她去看病,也一直細心地照顧她。
2014年初,兒子為了賺到更多的錢,讓母親過得更好一點, 決定去上海打工,
臨走之前,他幫母親租好了房子,為母親打點好了一切,還留下了自己的電話號碼,
他告訴母親, 年前一定會帶著薪資回家。
然而就在半年前,兒子的電話突然打不通了,老人就這樣和兒子斷了聯系,
後來因為付不起房租,自己被房東趕了出來,家裏的家具也全都被房東賣掉了。
老人無處可去,又聯系不上兒子,眼看著就要過年了,距離和兒子約定好的時間越來越近,
她怕兒子回來找不到她,就決定在這個路口住下,等著兒子看見她過來找她。
這個交叉路口車水馬龍,人流量很大,附近也有大型超市和藥房,
而且這裏距離她之前住的地方並不遠,要想回家,這裏是必經之路。
老人心想, 只要自己在這裏待著,兒子回家的時候就一定會看見她, 這樣母子就能團聚了。
可眼看著已經一月份了,焦建軍還沒回來,
母親羅鳳則已經在熙熙攘攘的馬路邊住了半年多。
大家聽了老人的講述之後,都覺得是兒子把她拋棄了,
如果不是這樣的話,怎麽可能有人手機欠費停機那麽久都不把這件事告訴母親呢?
哪怕真的回不來,托人帶話也是可以的呀?
眾人十分憤慨,開始斥責老人的兒子太過不孝,
可老人不但沒有認同他們的話,還站在兒子那邊幫他說話:
「我兒子很孝順的!只是離得太遠了,領導不讓他回來,
他說了,他到不了春節就能回來!」
她不聽任何人的勸告,堅守在這裏等待兒子,眾人見勸不動她,也只能搖搖頭走開了。
但其實,老人又何嘗願意住在這裏呢?
她在這裏等了一天又一天,那個讓她日思夜想的身影還是沒有出現過,
獨自一人的時候,她時常看著來往的車輛,想著那個不知身在何方的兒子默默流淚,
有時候行人撞見了哭泣的老人,他們的心裏也很不是滋味,
但他們無能為力,要想找到老人的兒子焦建軍,還是需要依靠警方的力量。
聽說了這件事情之後, 警方首先在資訊系統中對這個人進行了尋找,
尋找並不是一無所獲, 他們的確發現了一條資訊,但資訊的內容讓人十分意外:
2013年2月15日,焦建軍因夥同他人進行盜竊被行政拘留15天。
這條資訊,一下子就讓警察對那個母親口中的大孝子的印象大打折扣,
焦建軍難道真的拋棄了母親?
不過,僅僅一條犯罪記錄並不能給人定性,一切謎團還要等找到焦建軍本人才能水落石出。
警方又走訪了焦建軍經常出現的區域,詢問周圍的居民,
可惜最終無功而返,沒人看見過他。
那麽,焦建軍是還在上海沒有回來嗎?為了證實這個方向的真實性,
兩名警察從鄭州趕到上海,聯系當地警方進行尋找,
與此同時, 河南當地的新聞媒體也行動了起來, 他們報道了羅鳳老人的事情,
並把它刊登到了報紙上,並留下了聯系方式,希望能有知情人士和媒體聯系。
雖然老人不願離開,民政部門還是沒有放棄對老人的照顧, 他們給老人送來了棉被,
食物和一些其他的生活用品,盡可能地給睡在路口的老人創造更好的生活條件。
一時間,所有人都行動起來,新聞媒體的影響無疑是巨大的,
很快,全國的很多人都知道了這件事,
他們一邊感嘆著老母親的執著,一邊又祈禱著她的兒子能夠趕快回家。
日子一天天過去,距離約定的時間越來越近了,兒子還沒有影子,母親終於著急起來,
她對著采訪她的鏡頭呼喚兒子:
「兒子啊,趕緊回來吧,就算沒有完成任務也回來吧,你的薪資足夠了……」
另一邊,在上海找人的警方依然沒得到什麽有價值的線索,
不過,媒體這邊卻接到了一通匿名電話:
「我看見了報紙上的那個母親在等兒子的訊息,我有一個認識的人也叫焦建軍,
他的長相和報紙上說的很像,他現在正在東風路上的一家網咖裏待著,
你們可以去確認一下,看他是不是老人的兒子。」
媒體立刻把這條線索報給了警方,聽到這個訊息,警察大吃一驚,
他們為什麽如此驚訝呢?原來,老太太待著的這個路口正是東風路與豐樂路的交叉口,
而匿名人士口中的那家網咖在東風路上,兩地相距甚至不到100公尺!
更何況,如果這條訊息是真的,那就說明焦建軍已經回來了,
最近羅鳳老人睡在馬路邊的事情早已鬧得沸沸揚揚,
他回來之後不說先去找母親,居然直接去了網咖?
警方立刻來到了這家網咖,他們一個一個地尋找過去,
果然在角落裏發現了一張熟悉的面孔。
只見一位中年男子將兩張椅子並起來躺在上面,迷迷糊糊地看著電腦中正在播放的電影,
警察把他叫起來一看,這不就是老人苦苦等待的兒子焦建軍嗎!
面對警方的詢問,他大方承認,自己就是焦建軍,母親也的確叫羅鳳,
「她現在在哪,你知不知道?」 民警問他。
「……知道。」
焦建軍知道自己的母親睡在馬路邊,但他卻躺在網咖裏吹著暖風看電影?
一瞬間,就連民警都快要忍不住自己憤怒的情緒,
他們滿腦子都是疑惑,本該在上海工作的焦建軍為什麽回來了?
回來之後又為何窩在網咖?明知道母親露宿街頭,他為什麽不去找母親?
焦建軍沈默了一會兒,他告訴警察, 其實自己也有苦衷。
他說,當時自己的確去了上海打工,但是自己上當受騙了。
他在那裏老老實實地幹了3個月的活,可他的薪資卻遲遲沒有發下來,
他去找發薪資的人要錢,人家告訴他現在資金不到位,要等到一星期後才能發放薪資。
焦建軍信了他的話,老老實實地又等了一個星期, 結果他們還是說沒錢發薪資,
直到這時候,他才反應過來自己被騙了。
焦建軍辭了職,他免費給人家充當了3個月的勞動力,
沒拿到一分錢不說,自己身上的全部積蓄也都花光了。
就在這樣一個落魄的時刻,他遠在老家的朋友給他打來電話:
「你媽正在馬路邊睡呢,你趕緊回來吧!」
焦建軍聽了很是心急,可他的兜裏連買張車票的錢都沒有,
情急之下,他只好偷偷扒著貨車回到了鄭州。
剛走到離那個交叉口的不遠處,他就看見了睡著馬路邊的母親,
焦建軍的心裏很不是滋味,當初自己答應母親賺到錢回來,
可現在他比離開家的時候還要落魄,連母親的房租都付不起。
他覺得自己實在是太沒出息了,根本就沒臉面對母親,
就悄悄地躲了起來,想著趕快去找一份工作,賺點錢再過來找母親。
於是,他白天就出去打零工,晚上就躲在網咖裏,
賺到一點錢之後,他不好和母親見面,
只能托朋友把錢送去給母親,朋友回來之後再找他問母親的身體狀況。
後來,他連工作都找不到了,身上可憐的積蓄也根本無法支持母子倆生活,
他想不到好法子,見母親的計劃也一拖再拖,
要不是這次警察找上門,他還真不知道什麽時候才能邁出見母親的這一步。
聽了焦建軍的描述,警察的心情十分復雜,
但不管怎麽樣,他也不能不見母親啊。
民警決定帶他去見老人,他沒說什麽就同意了,跟著警察走出了網咖。
當天晚上,當兒子緩緩走近的時候,老人簡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,
自己的兒子真的回來了,她的眼淚在一瞬間落了下來,
這半年來吃的苦受的罪都仿佛在這一刻發泄出來,又在這一刻被消解:
「兒啊,你去哪了?我一直在等你……」
聽著老母親哽咽的話語,在場的所有人都覺得十分心酸,
焦建軍沒說話,他沈默著幫母親穿好鞋,系上扣子,又開始為母親收拾鋪蓋卷。
老人急著問民警: 「你們是從哪找到他的?」
「在附近的那個網咖裏。」民警如實相告。
聽到這個答案,老人有些難以置信,
民警看不下去了,讓老人教訓教訓這個「不孝子」,
可終歸是心疼孩子,老人只輕輕地拍了他兩巴掌:
「你丟不丟人啊?瞧瞧你幹的這叫什麽事!」
焦建軍則對著母親跪了下來:「媽,對不起,我讓您失望了。」
焦建軍攙扶著母親來到了臨時安置點,等到兒子的老人終於露出了久違的笑容,
回想起這半年來的日子,老人十分感慨:
「我是白天想完晚上想,想著想著還哭,每次吃飯都得去要飯吃。」
「那您覺得這樣等待兒子是一件值得的事嗎?」
「他這不是回來了嘛,能等到就是好事。萬一不回來,那我也沒辦法,
我的身體又不好,死了就死了吧!」
聽著母親的話,焦建軍的心裏很不是滋味,他把自己的一切遭遇都告訴了母親,
母親沒說什麽, 其實對於她來說,兒子能不能賺到錢並不是最主要的,
她只想讓兒子回家,只要母子倆在一起,她就心滿意足。
老人已經72歲了,半年多的露宿街頭就連青壯年都難以忍受,她就更是如此,
由於長期的風吹日曬,老人患上了嚴重的關節炎,腿疼的幾乎走不了路,
看見母親為了自己變成這樣,焦建軍泣不成聲:
「我真想一頭撞死自己,我怎麽這麽沒用,都40多歲的人了,我媽還得睡在馬路上……」
民政部門為母子倆安排了住處,母子倆也回歸了日常的生活,
焦建軍每天給母親做好飯,就出門找工作,晚上回家再給母親洗腳,
亡羊補牢,猶未遲也,母親已經人至暮年,
焦建軍下定決心,一定要照顧並陪伴母親直到她生命的最後一刻,
來彌補自己這一年來犯下的過錯。